| 达尔文说:“人是惟一会脸红的动物。”
马克·吐温说:“人类是惟一能够脸红,而且需要脸红的动物!”
早起正梳妆,忽然间就脸红了。
似乎没想什么,脸就红了?于是想到了达尔文。
出生于200年前的英国博物学家达尔文,曾经在他的轰动性巨著《物种起源》第二十三章中特别谈到人的特有表情:脸红。他针对人类这种高级动物为什么会产生“脸红”的现象,进行了大篇幅的论述。
原来人的肾上腺素受到外部或者内部情绪刺激时,会产生一种非意识控制的链锁反应,这种链锁反应是由于一种被统称为“带有氧气的血红细胞”而导致产生,人的脸部作为人类身体中皮肤最薄弱的部位,会对此作出更直接的反应,也就是说,正是肾上腺素作用之后所产生的这些血红细胞中含有的大量氧气的成分,导致了人类的“脸红”现象。出版于1859年的这部巨著,在时隔150年的某个初夏清晨,以灵性而动感的针芒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致使一位中国女人的脸,红起来……
达尔文说:人是惟一会脸红的动物。
我在想,是否早在150年前,当落座于书桌前,嗅着庄园里传来的草香与花香的达尔文不惜用大篇幅撰写“人类为什么会脸红”时,已经明了在他之后的150年间,全世界各地数不胜数夜以继日的女性,都将会以“脸红”的姿态躲闪在他的字里行间里呢?
这是多么美妙而神秘的长卷?每一个字下面,都在迎来一张受非意识控制的、美妙的、已经变红了的脸?现在,我的脸就是其中的一张。如果达尔文还活着,看到我时,他是幸福的。因为他的发现,在150年以后,在被无数个人证实以后,被我,再一次证实了。这就是预言与人性的幸福。
最近,我常常非自觉地脸红,越想控制,脸红的次数就越频繁,我甚至觉得我的脸非常不争气,与客户沟通时,别人的眼睛还没有表示出丰富或者明确的指令,我的脸就红了,好像是坐在古代的一截石立柱上和别人谈着所谓的文明。在和上司汇报工作时,说着说着,我的脸就红了,都是些与钱紧密相关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现在所干的事情好像得罪了神灵一样。昨天,在大巴车站,脸也红。每天上班,我都要乘坐902大巴,从乌鲁木齐市的煤化厂直达火车南站,我在日月星光花园上车,在人民路立交桥下车,脸也经常会红。直到有一天,我等车时遇到几个个子较高的男生,他们生动、年青、英俊。我的脸也红了。但是,紧接着,坦白一点讲,我是听见了他们的一段对话,他们在等车时旁若无人的对话,以及话语中所使用的让我意想不到的粗鄙甚至肮脏的词,让我脸更加红起来……我不想在这里把他们的话再复述一遍,我也不想批评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年轻可以原谅,而是因为我自己,只要一想起这些肮脏不堪的话,我就脸红……
车来了,上车后他们的话就更多了。一场接一场。在生长发育期间已经变声的嗓子,轰轰地密集在车箱里,仿佛一种“缺油”的直升机在我的两耳间盘旋,绕得我心肺不得安宁。但是他们没有一丝觉察。
我突然这样想:如果他们是我的孩子……想到这里,我的脸马上又红了,一阵接一阵的,就好像他们用不堪的嗓子,敲打着我脸上的一张面皮。
我突然想到150年前的达尔文,他平时说脏话吗?尤其是在青春叛逆期的时候,他说脏话吗?想到这个问题,我的脸也会红。天哪,达尔文要是活到现在该多好,他会被全世界的出版界视为一个“具有黄金品质的老宠儿”,如果他将推出另一本巨著《新物种起源》,探讨如今的新人类人种的脸红问题,我想,我是买呢,还是不买呢?
这个问题不值得思考,因为我必须解决非意识控制下的“带有氧气的血红细胞”产生的严重问题:不要“脸红”。
陈末【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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